夏收的今昔对比
渭南市老年大学 李湘莉
离开农村已经很多年了,上世纪80年代收麦的记忆却还停留在脑海里。那时候,一到六一就放“忙假”,全体学生一律放假支援夏收,我们便深度参与到忙碌的收获中去。
早上,天刚微明,全家人便在父母的督促声里迅速起床,拿上前一天晚上磨好的镰刀,睁着朦胧的双眼,带上简单的干粮,来到泛着金黄色的麦地前面,顾不上欣赏早晨的日出,也顾不上闻闻麦熟的芳香,更没有心情观赏风吹麦田荡起的麦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赶在太阳晒得人发晕前完成当天的收割任务。割麦,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都是必备的技能,长到六七十岁的爷爷奶奶,幼到六七岁的孩童,人手一镰,人人参与,当时流传着一句话叫“到了农忙时节,连秀女都得下楼”,可见夏收对于农业大国的我国的重要性。割麦,你得一手拿镰,一手护麦,按割麦速度的快慢从右向左,一字排开,每人或三陇或五陇,弯腰弓背,外加右腿往前一踢,起身的时候便是一大捆麦子在怀,顺势转身,整整齐齐地便被放在了身后。当然,这种一气呵成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能锻炼出来的,往往刚学割麦的时候,顾此失彼,有割破鞋的,有割破裤子的,还有割破自己的手或者腿的。即使割破了手或者腿,大人也没功夫带你去诊所,就地在田间地头扯一只刺荆,在手里揉出汁水,按在伤口上,很神奇地很快就会止血,也不会有什么感染,几天也就会痊愈。在一次次血与汗的洗礼中,割麦的技术便被熟练掌握,并且终身不忘。
割倒麦子,这才完成了最基本的一个环节,人人皆可参与。到拉麦装车的环节,技术含量就比较高了,这个一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外加年轻力壮的兄弟们一起配合才能完成。装车的时候要用铁叉把麦捆抖散,挑匀,还要做到层层重叠,重心稳固,这样装出来的车一次拉的麦子才会多,还能经受住一路的颠簸。往往一些不太会装车的人装出来的车,在半路上就会经历车翻麦倒的惨象,对于人困马乏的收麦人来说,这可是一大忌讳,往往会引发家庭矛盾,互相埋怨,彼此指责,需要在家人邻居的帮助下才能重新装车上路。
80年代没有水泥地面,拉回来的麦子一般都堆在提前打磨得瓷实光亮的土场上,或大或小,或圆或方,形状各异,高矮不同,却都堆地结结实实,即使下雨,只要时间不是很长,也不会影响这一年的收成,也就是说,麦子进了场,农人的心才算放了一大半下来。
当时收割的麦子为了防止麦粒散落地里,一般都不能等十分熟干,因此收回来的麦子还需要几天大太阳来晒,晒的过程还需要不停的挑散抛匀。如果天气好,麦子收回来也合适的话,一天下来的三翻三晒,等下午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碾场。碾场刚开始是牛马套着碌碡,人牵着牛马,排成一队整齐有序,却效率极低,后来有了柴油机,就成了柴油机(三轮或者四轮的柴油机)拉着碌碡满场快跑,跑完一遍大家赶紧翻场,继续晒,再碾,再翻,直到大部分的麦粒都被碾了下来,麦秆变成了柔软的碎秸秆(俗称:麦jian)。然后还要起场、扬场。起场是把麦粒和麦秆分离,这个大人在前面把碎秸秆用专门的六股杈卷到一起,小孩子们就用木制的推耙把麦粒堆成一个圆锥形的小丘。扬场则是把麦穗变为干净的麦粒的最后一个环节,这个过程就需要村里的“把式们”才能完成,一般人需要有风的时候靠风力把麦糠吹出去,达到分离的效果,而有经验的“把式们”却可以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达到同样的效果。
80年代夏收过程辛苦而忙碌,人们顾不上感觉累,感觉疲惫,人人秉持“颗粒归仓”的理念,坚持在最关键时间节点上做到“不误农时”。
今年,老爸老妈住回了老家,有幸见证了现在的夏收,也有幸见证了农村机械化、现代化的发展。
不说开始的播种施肥用上了拖拉机、打药除虫用上了无人机,夏收更是把“农业机械化、自动化”体现的淋漓尽致。几亩、十几亩、甚至几十亩的麦地,一台收割机,几分钟、十几分钟、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从麦穗到麦粒的完整过程,大片的麦田在收割机的轰鸣声中迅速地完成了从麦浪滚滚到颗粒归仓的蜕变,这个过程只需要你一个电话,指出那片麦子要收,收回的麦子放在那里,便会有专门的收割机帮你完成收割,专门的拉粮车帮你把干干净净的粮食放在你指定的地方,甚至后面便会有播种机帮你在金黄色的麦茬地里种上了玉米。你不再需要弯腰弓背,不再需要汗流浃背,不再需要起早贪黑,不需要“秀女下楼”,当今的“秀女”可以悠闲地刷着小视频,可以聚在门口的苦楝树下聊天,可以打搅团、炸油糕、蒸凉皮、烙油馍来犒劳收割机的司机,来犒劳勤劳的自己和家人,庆祝夏收的丰收和喜悦。以前需要十几甚至几十天的夏收到夏播,在今天一夜间就可以完成。昨天,金黄色的麦子还在阳光下泛着成熟的金光,田野里还弥漫着麦子的清香,一觉醒来,却只剩下一截余留的麦茬在叙述着这里发生过的勤劳故事,这就是我的家乡夏收的变化,是乡村的变化,是时代的变化,更是伟大祖国的变化。